近日,工业和信息化部就《汽车改装管理办法(征求意见稿)》公开征求意见。文件提出,按照“分类管理、有序放开、促进消费、保障安全”的原则,对汽车改装实施一类、二类分类管理,并建立改装项目清单和“一车一档”制度。第一批清单共涉及43项改装项目,其中一类29项、二类14项。对于涉及车辆一般安全、环保性能的二类改装,必须获得汽车整车生产企业或进口汽车供应企业授权,授权汽车企业承担改装后车辆的质量安全主体责任。
业内人士看来,这份文件释放的信号是为过去相对分散、缺乏统一标准的汽车改装市场建立新的运行规则。当改装从“灰色地带”走向规范化,消费者的个性化需求有望得到更充分的满足,汽车消费的增长空间由此从买车环节延伸到用车、改车和全生命周期服务。
个性化需求有待释放
过去,汽车改装常被视为个性张扬、性能升级乃至高消费的小众爱好。如今,改装正走向更广泛的生活场景:有人通过贴膜、轮毂轮胎升级满足审美,有人把普通车改成露营车、越野车,也有人加装座椅、辅助装置提升舒适与便利。改装正从少数人的爱好,变成更多车主围绕生活方式和使用场景展开的消费选择。
上汽大通改装产品线总经理赵博光介绍,国内汽车改装市场规模已超1500亿元,“消费者有需求,市场也有供给,但哪些可以改、改到什么程度、由谁来保证质量,过去并不够清晰。”
旧有管理框架下,车辆登记后的改装范围有限,大量个性化需求缺少合规路径。供给端同样粗放:零部件来源不一,施工工艺缺乏统一规范,从业人员水平参差;改装后一旦出现质量问题,消费者往往难以找到明确责任主体。对消费者,改装有时像“开盲盒”;对正规经营者,制度边界不清,也难以形成稳定、可持续的经营模式。
征求意见稿将改装分为两类:一类主要涉及不影响车辆安全、环保性能的项目;二类涉及车辆一般安全、环保性能,须由获汽车企业授权的改装企业实施。项目清单还将动态调整。这意味着,市场并非简单“放开”,而是在明确安全底线的基础上分类管理,以规范供给、明确责任,让更多经营主体在规则内提供服务。
寻找汽车消费新增长点
新规面向合法注册登记、使用性质为非营运的小微型载客汽车,规范其上牌后的改装活动。变化首先落在整车企业身上。
“改装并非新业务。依托轻客、MPV、皮卡等车型,我们在功能化改装上已有丰富的积累。但过去这类需求主要集中在上牌前:消费者提需求,企业在生产端选装调整。”赵博光坦言,前装定制虽能匹配个性,但选装项过多会拉低规模化效率,增加供应链与品控复杂度,也摊薄利润。
新规提供了一条新路径:主流配置放前装,个性需求交后市场。“把标准化的留给自己,把个性化的留给改装端。”在他看来,这能在规模生产与个性消费之间找到平衡。
利好之外,也是硬约束。按征求意见稿,二类改装须由主机厂制定技术方案、授权改装企业,并对零部件、施工和最终质量安全负主体责任。主机厂不能只贴个标、授个权就结束,还要建立改装管理体系,对合作门店的场地、设备、人员和售后能力逐一把关。
赵博光认为,真正的关键是整车企业此前的研发和品控能力,能否向后市场延伸。车企在座椅、制动、悬架、电子电器等领域积累的经验,正好构成新业务底座,把经过前装验证的零部件做成标准方案,再输出给授权改装企业。这意味着汽车消费的价值不止于新车交付。车辆上路之后,围绕个性配置、功能升级和场景拓展的服务需求,同样是一片待开发的增长空间。
在安全与活力间求平衡
按征求意见稿,二类改装企业须记录改装协议、项目、所用零部件、检测报告、竣工合格证明及作业人员等信息,并在改装完成后按期限上传国家汽车改装信息平台;授权车企收到档案后还须审核确认。改装由此进入可查询、可追溯的管理体系,也对主机厂的信息化能力提出新要求。
赵博光介绍,大通正推进内部系统与国家平台对接。对整车企业而言,这不是多一道上传工序,而是研发、采购、质量、售后多部门的流程重排。此外,整车开发有一套成熟的验证体系,涉及大量测试、认证与质量控制;若原样搬到后市场,改装的时间与成本都会被推高,反而削弱其灵活、快速响应个性的优势。
“既要保证安全,也不能把市场管得没有活力。”在他看来,主机厂要在安全底线与市场灵活性之间找平衡。
这也是新规落地后要逐步回答的问题:哪些项目必须严格测试验证,哪些可依靠成熟零部件和标准化施工来保障?不同车型、不同改装项目,是否该有差异化的技术要求?如何既让消费者放心,又让改装企业承担得起合规成本?
背后还有一道促消费的现实考题:规范化不等于高成本化。授权、检测、零部件认证等环节一旦成本过高,终将传导至消费者,抬高改装门槛。能否建立分级、适度、可操作的管理标准,直接关系政策释放消费潜力的效果。
“尤其在新能源时代,改装的技术门槛还在提高。涉及电控、电子电器系统的改装,已经不是普通门店靠施工经验就能完成的。”
“后市场”要规范也要做大
围绕汽车使用所催生的汽车后市场蕴含着巨大发展潜力。政策信号已十分明确:“十五五”规划纲要提出“拓展汽车改装、租赁等后市场消费”;《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》《加快培育服务消费新增长点工作方案》也要求清理限制性措施,为规范改装创造制度条件;今年6月,商务部等9部门印发通知,围绕改装、房车露营、传统经典车、维修保险、赛事、租赁等提出17项举措。
专家认为,汽车产业的价值重心正从整车销售转向使用服务,车企不能只“卖车”,还要会“卖服务”“卖体验”。让消费者有更多选择,让改装服务更加规范,让市场供给跟得上生活方式的变化,汽车改装新规所打开的,正是汽车消费从购车向用车、改车和全生命周期服务延伸的新空间。